直到今天,張國榮的歌迷還記得他那低沉委婉充滿離愁的告別歌詞,“風繼續吹 不忍遠離 心裡極渴望 希望留下伴著你 風繼續吹 不忍遠離 心裡亦有淚 不願流淚 望著你 過去多少快樂記憶 何妨與你一起去追...”
那是1989年歲末,香港紅碪體育館裡,一場令人難忘的告別演唱會。歌迷們瘋狂地著魔似地喊著他的英文名字Leslie,Leslie!張國榮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了..五年過去了,那飽和著憂傷、苦澀、失落和激情的往事,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間,成了一份寶貴的人生經驗。他又重新在影壇崛起。特別是近兩年,他的名字連同他主演的一連串影片已經飛出香港彈丸之地,成為當代國際影壇最著名的紅星。他那張以兩萬美金高價出讓版權的京劇旦角程蝶衣(〈霸王別姬〉主角)的戲裝照出現在歐美、日本、大陸和港台的每一種影視娛樂刊物上。
93年夏天,在上海西郊一家五星級賓館裡,我采訪了湯臣影業公司老板徐楓女士。她告訴我,半年之後,陳凱歌將執導一部新片〈風月〉〈當時定名為「花影」〉男主角肯定是張國榮。“國榮臉上的線條柔美,眼睛特別有情。他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演員之一。”徐楓充滿自信和欽慕之情,對我談起張國榮。從此我便追蹤凱歌、國榮的拍片消息。
那是深秋一個陰霾的日子,我和同行趙小姐來到江南古鎮同裡。小小同裡,方園才幾公裡,名氣卻飛出江浙一帶,成了許多中外游客的旅游熱點。在幾十座國家保護的近代建築中,光緒年間建造的退思院裡其中最大的一座園林。凱歌的新片〈風月〉於八月底由安徽皖南遷到這裡,浩浩蕩蕩百來人馬下榻在吳江賓館,大部分的重場戲就在退思院裡拍攝。
張國榮是這部影片的男主角,他的戲最重,每天要拍上八至十小時。我在這裡看到張國榮拍攝三場重戲。退思院裡布置成二十年代初期一戶富商的大宅,廳堂、過堂、外房和內室一共擺放著九堂從蘇州租來的全套紅木家俱,裡外掛著三十盞江南的油紙燈籠,一副民國年代豪華奢侈的氣派。
一間稱為配藥室(其實是抽鴉片的地方)的屋子裡,擺滿各種煙土、煙具、紅泥爐、紫砂壺、瓷碗和銅罐。為了貼近影片描述的年代,凱歌詳細考證了當時的環境特征,特地將整座大院的朱紅色園柱全換成赤褐色,動用漆匠上了幾層油漆,還將180扇門窗上的玻璃全拆下,換上薄薄的不反光的綿紙。在後院拉上一張細蘆杆編的天幕,光線班駁似的明似暗,使得那百來盆珍奇盆景顯得迷幻般地怪誕神秘。
一間稱為配藥室(其實是抽鴉片的地方)的屋子裡,擺滿各種煙土、煙具、紅泥爐、紫砂壺、瓷碗和銅罐。為了貼近影片描述的年代,凱歌詳細考證了當時的環境特征,特地將整座大院的朱紅色園柱全換成赤褐色,動用漆匠上了幾層油漆,還將180扇門窗上的玻璃全拆下,換上薄薄的不反光的綿紙。在後院拉上一張細蘆杆編的天幕,光線班駁似的明似暗,使得那百來盆珍奇盆景顯得迷幻般地怪誕神秘。
當我被這裡的幽暗瑰麗氣氛吸引住時,只聽耳邊傳來一聲聲“篤篤篤”的皮鞋聲,一位手持斯的克的紳士遠遠地踱來。他身穿一套玄色嗶嘰的洋學生裝(民國年代流行的學生服)戴一副小圓墨鏡,手提一只小皮箱,低頭若有所思駐足不前,仿佛有些躊躇猶疑。這就是張國榮扮的男主角郁忠良,混跡於上海黑社會,成為一名拆白黨,扮成斯文儒雅的洋學生,回到他寄居過的姐夫家。
澳大利亞籍的名攝影師杜可風肩上抗著那架攝影機,在凱歌一聲聲的“預備——開拍”口令下,一遍遍地拍張國榮的各種神態:猶疑、穩定、興奮,然後從容不迫地走進龐府大門。張國榮時而向我們點頭示意,但又很迅速地回到影片的規定情景中。當凱歌終於宣布:“行了,休息一下”,化妝師立刻上去擦去張國榮額頭上的汗珠,盡管空中開始飄灑幾點魚絲,他仍然熱得輕輕地喘息。
“安徽到這裡,我一直沒適應內陸氣候,天氣很悶,不是乾燥難熬,就是陰雨連綿,不像香港海洋性氣候那麼調順。”張國榮笑著跟我們打招呼。我早聽影視同行說,“國榮不愛多說話,碰到不投機的人,或是不喜歡的場合,他也是架子很大,不好接近的人。”可眼前的張國榮,是那麼隨便和自在,跟周圍人說說笑笑,絲毫沒一點大明星的架子。
黃昏時分,湯臣影業公司制片經理孫慧扮領我們來到一座眺望全院的涼亭。張國榮身穿白色汗背心,一條絲綢練功褲,一雙圓口黑布鞋,笑吟吟地說:「像一身練功打扮?」他那頭在拍〈東邪西毒〉時留起來的披肩長髮已經削去,臉上修得光滑圓潤,那張圓臉上絲毫沒有年華逝去的任何痕跡。據說他是港台明星的同齡之輩中最顯年輕的一個,有人還專門偷偷地觀察、研究並仿效他“青春長駐”的生活方式。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我這人內心平靜,看事情很透也很穩,不喜歡熱熱鬧鬧隨波逐流,所以也就衰老得慢。」張國榮像老朋友似地跟我們談心。
"你這幾年不唱歌歌迷們非常想你,以後也不準備唱啦?"我急著代影迷們問這個最關心的問題。「不唱了,至少最近幾年不會唱。」他平靜地回答「這幾年我轉到電影上來,專心一致地拍些好片子出來,也算是對歌迷一片真情的報答吧。」張國榮的眼裡閃著激動和興奮的光彩。
聽說〈風月〉最初是為張國榮度身定做的,之後又幾經修改,最後成了現在開拍的一部女性電影。張國榮在八十年代曾經跟很多大名鼎鼎的女明星合作過,例如梅艷芳、張曼玉、林青霞等人,當時拍的都不能算純粹的女性電影,然而到頭來,總是那些女明星出盡風頭,張國榮反倒成了“扶持紅花的綠葉”,幾次電影獎連提名入圍也沒沾邊。這次拍〈風月〉恰恰相反,雖是部地地道道的“女性”片,而張國榮卻是主角,影片也像陳凱歌所說的那樣“是透過男人的眼光看女性的愛,是寫一個男人的愛的故事。
「說起男人的愛,這倒是我一向很感興趣的話題,我和凱歌對於以往許多電影以男性主義的眼光去反映女性的愛,都很反感。這種習慣思維,其實是我們一種舊道德觀念和舊思維方式形成的,是不自覺的,但彷彿又很難去突破的。反映女性的愛,可以從女性的角度,也可以從男性的角度,凱歌這部片子的獨特意義,在於從男人的眼光看女性的愛情。這裡指的男人,既是他這個男導演,也是我這個男主角,所以視角非常特別。」張國榮很細致地向我介紹了他塑造這個新角色的意義。
「可以說這是至今我扮演過的難度最大,可也是最吸引我的一個角色,我為他花費大量的心血和精力。我翻看許多有關二、三十年代舊上海黑社會、拆白黨的歷史資料,看了許多部舊上海的電影。為了尋找當時那種感覺,我幾次來上海,總要到外灘去尋舊時代的遺痕,我喜歡到和平飯店去坐坐,喝喝茶,聽聽音樂,像生長在這兒的老上海一樣。你看我像不像大陸人、上海人?」他笑著問。
張國榮這次扮的上海拆白黨郁忠良,是個內心十分復雜多變的角色。他從小失去父母,寄居在江南巨富姐夫家中,受盡姐夫的欺凌侮辱,看夠龐府糜爛荒淫的生活,他心目中的女性也都是像他姐姐一樣,為了活下去,結果葬送了青春和愛情,甚至墮落到拿愛當賭注。他在舊上海“冒險家樂園”裡,靠著和女人調情玩愛情游戲,最後敲詐她們的錢財發跡的。
愛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陷阱,是一種手段和工具。然而龐府那個“人人都捉摸不透”的小姐如意,卻一清純可愛的模樣,真摯執著的愛情,闖進郁忠良的生活,給他的心靈以致命的叩擊和碰撞,激發了他少年時埋下的未泯的天良和人性對愛的渴求,但惡劣的環境抑止他追求真愛的願望,逼使他走上一條崩潰的道路。他不敢面對一個女人的愛情,他比這個嬌弱的小女子更加脆弱、膽怯、虛偽和自私,他只能走命定的那條欺騙別人,最終自我毀滅的道路。
張國榮滔滔不絕地分析他扮的這個角色,說出他自己的見解:「這個男人也是一面鏡子,我們從他可以看到那時代的風氣,男女對待愛的態度,女性追求獨立的願望,以及那時代的種種局限。」 我早聽友人說,張國榮是港台明星中最富文人氣息,最鑽研學問的,現在跟他面對面交談,果真為他一些獨到見解所折服。他對於“男人的愛”一番頗有見地的剖析,引起當時在座的幾位女性的濃厚興趣,我們一直暢談到很晚。
愛對於他來說,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陷阱,是一種手段和工具。然而龐府那個“人人都捉摸不透”的小姐如意,卻一清純可愛的模樣,真摯執著的愛情,闖進郁忠良的生活,給他的心靈以致命的叩擊和碰撞,激發了他少年時埋下的未泯的天良和人性對愛的渴求,但惡劣的環境抑止他追求真愛的願望,逼使他走上一條崩潰的道路。他不敢面對一個女人的愛情,他比這個嬌弱的小女子更加脆弱、膽怯、虛偽和自私,他只能走命定的那條欺騙別人,最終自我毀滅的道路。
張國榮滔滔不絕地分析他扮的這個角色,說出他自己的見解:「這個男人也是一面鏡子,我們從他可以看到那時代的風氣,男女對待愛的態度,女性追求獨立的願望,以及那時代的種種局限。」 我早聽友人說,張國榮是港台明星中最富文人氣息,最鑽研學問的,現在跟他面對面交談,果真為他一些獨到見解所折服。他對於“男人的愛”一番頗有見地的剖析,引起當時在座的幾位女性的濃厚興趣,我們一直暢談到很晚。
「其實,歸根結底,男人女人啊、老人小孩,白皮膚黑皮膚所有人對愛在本質上都一樣。愛是最個人的情感,最強烈,最富激情也可以說是最自私的東西。愛情在我理解,它是一瞬間的激情,是情感燃燒到白熱化時,冒出來的火花,它是灼熱燙人,有殺傷力的。它跟我們一般所說的感情,比如互相理解、互相傾心的感情不一樣,感情是溫馨的,甜蜜的,互相很寬容的,而且是可以持續下去的。兩個人愛上了,一定是心靈有碰撞,相互作用撞擊出火花,以後就將這股熱量保存下去,那時就是一種理解、寬容和溫柔之情。保持得好,愛情可以存在下去,但需要不斷地有心靈的撞擊,沒有激情勃發,愛之火就會慢慢熄滅。」張國榮談出這樣有哲理,有激情的見解,真使我們在座的又驚又喜。他兩眼閃著一種熱烈而又聰穎的光,額頭微微沁出汗珠,臉上泛起一層光暈,我不由地想起他演過的一個個的角色,那幾乎是他在銀幕上捕捉的一連串“愛的瞬間”....
凱歌這部〈風月〉是一次新的突破,影片最顯著的特色是心理規模大,人物心理變化跨度大、起伏運動量大、速度快,因而在心理上給人一種驚心動魄之感。張國榮深深感到,能拍出這部片子的,實在能稱得上“心理巨匠”了。他告訴我,幾乎每個鏡頭都要包含好幾層感情變化,有時三十秒鐘內,人物就有四到五種起伏的情緒,一旦醞釀不到家,表演不到位,還沒表達完,膠片就跑完了。他常常就有扼腕嘆息的遺憾和後悔之感。每每一天戲拍下來,心力交瘁,累得不行。拍得自己滿意了,有種一滴滴把血灑下去的感覺,真是用心用血造就的。張國榮這種創作的認真投入勁,已經不能用“努力認真”這些字眼來概括,他是將靈魂與肉體一起交付給了這份事業,拍戲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了他的人生之夢。
「我每次拍完戲,總像脫胎換骨一樣,全身一鬆弛再也站不起來那樣。我就跑到溫哥華我另外一個家去,那裡有我置下的房子,氣候適宜,風景秀麗,我跟朋友聚聚,打打牌,可是我怎麼也待不了兩個月,只一個月就像有什麼人催我,急匆匆地跑回香港,丟了魂似的找什麼。後來自己明白,我跟電影的緣份這輩子是解不開了!」他說得很動情,已經忘了擺在桌上的飯菜早涼了。 張國榮近幾年拍戲愈來愈求精求全,他也拍一些娛樂片,但以更多的精力拍文藝片。有時寧可婉拒一些片酬很高、品位不低的娛樂片,一心一意地追尋自己渴望的文藝片。
前不久,一位友人告訴我一段故事。當年陳凱歌拍〈霸王別姬〉一片時,起初是敲定由他扮劇中反串旦角的程蝶衣一角。這事其實十年前,原著者香港作家李碧華已經有意了,她請張國榮出演將來影片的主角。當時雖有三名導演吳宇森、王家衛和陳凱歌,差不多同時跟他談片約,但他最有熱望的是〈霸〉片。他原准備完成在加拿大的學業再考慮簽約,卻不料美國華裔著名影星尊龍,也有意爭此角。尊龍通過經紀人向徐楓表示願望,並表示願將片酬降去30萬美元,只是他又提出一些附加條件,使影片又擱了淺,恰在此時,陳凱歌收到一位朋友從香港寄來的一期號外,封面照是張國榮在京劇〈奇雙會〉中反串旦角的戲裝照,旁邊一行字“陳凱歌,你不會迷醉吧。”友人說完此事,笑著對我說:“你說,看了這麼美艷的照片,哪個男人不動心哪?”自然凱歌選了國榮是絕對選對了。
國外許多影評界權威人士說,在當今國際影壇,能反串旦角的男性華裔明星,最棒的只有張國榮和尊龍兩人。尊龍在〈蝴蝶君〉一片中扮的京劇男旦很英俊帥氣,只是他仍有男人的影子;張國榮的扮相卻俊美秀氣,簡直比女人還女人。張國榮後來果然以反串旦角而轟動國際影壇。
說起“比女人更女人氣”的扮相時,張國榮倒有點兒不服氣似的。他挺胸作出強悍姿態,對我說:「我不挺陽剛的,是嗎?只是我理解女性心理,細膩深沉,婉約動人,那份情我很懂。」不過,他說自己大部分片子都是一種比較孤獨、陰沉 、內在的男性角色,他要很精細地表達這些人的感情,在銀幕上捕捉這種瞬間的感情變化,這是他最投入的一份事業。
去年他拍成三部片子,〈金枝玉葉〉和〈錦繡前程〉是兩部年內票房十分火暴的影片。但他以為前者他更加滿意。他的氣質更適合那種貴氣典雅的上流社會人物,不善扮中下層小人物。「要是讓我演流氓,再努力,演出來人家也不相信!」他像有些委屈似的說。但是〈東邪西毒〉這部風格絕然不同以往的影片,卻讓觀眾對他刮目相看。
這部影片是根據金庸的小說總東邪和西毒兩個劍客而構思的,講述一個情仇愛恨的故事。張國榮扮的西毒,是個內心封閉的孤兒,永遠與人隔絕,有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性格內向而且陰毒。導演王家衛曾在〈阿飛正傳〉中跟張國榮合作過,張國榮當年因此片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王家衛說,現在這部〈東邪西毒〉也跟當年〈阿飛正傳〉一樣,是張國榮一個人串起所有的故事,他是軸心,每個人都跟他發生關系而引發一段命運變化的。影片聚集了許多大明星林青霞、梁家輝、張學友、劉嘉玲、梁朝偉等人,但每個人的戲幾乎都被張國榮的情緒帶了起來,他是這部戲的“戲眼”。這正如當年王家衛對他的評價:“張國榮是個很專業的演員,完全不拿大牌,十分用心用力,令大家都敬佩和尊重他。”
張國榮在銀幕上捕捉人類最隱秘最復雜的感情,扮演出許多性格獨特的人物,這跟他的出身、經歷以及後來形成的人生觀有密切關聯。「說起我的人生態度,我是追求很超脫的很輕鬆的人生。我對現代人的處世特點的觀察是,現代人總在尋找什麼,忙忙碌碌、焦焦躁躁,以為捕捉到了什麼,可追求到了又感覺失望,不甘安穩不盡滿足,永遠在找呀找的。說是喜新厭舊吧,也對也不對。我自己也這樣,不過我喜歡做美夢,做好夢,電影就是我的夢的寄托。」他侃侃而論,回顧了短短幾十年裡走過的路。
我翻閱過許多港台關於張國榮身世的記錄,發現他的性格形成跟幼年生活很有關聯。他出生於1956年,父親是香港當年著名的服裝設計大師。傳說當年好萊塢和歐洲都有人到 張 先生的店裡去定做服裝,所以 張 先生收入頗豐,家中生活舒適。張國榮是家裡10個孩子中最年幼的,從小就深受父母寵愛。然而舒適的物質生活,並沒給他心靈和感情上以豐厚的享受。父母離異、母子分別給他稚嫩的心打下深深的烙印。他的心從此變得脆弱敏感和憂愁,沉重像層層包裹的蠶繭那樣。他母親到台灣之後,孩子們失去了母愛。兄姐之中只有六姐跟他最接近,既是姐姐又是母親般地呵護他。
張國榮小時候就喜歡一個人躲起來,聽聽音樂,讀讀小說,他的個人世界是那麼孤寂清靜。 到了他長大成人之後,他的心靈仍然是敏感而有脆弱的,容易受傷而又很會感動。但是環境並沒有賦以他更多的機遇和優越的條件。張國榮說自己的路是“辛辛苦苦,一腳高一腳低走過來的。”但是他的人生信條是“不在夾縫中求生”。
張國榮小時候就喜歡一個人躲起來,聽聽音樂,讀讀小說,他的個人世界是那麼孤寂清靜。 到了他長大成人之後,他的心靈仍然是敏感而有脆弱的,容易受傷而又很會感動。但是環境並沒有賦以他更多的機遇和優越的條件。張國榮說自己的路是“辛辛苦苦,一腳高一腳低走過來的。”但是他的人生信條是“不在夾縫中求生”。
回想當年剛剛踏上歌壇,觀眾席裡曾有人把他拋出去,表示友好的海軍帽,狠狠地又拋到舞台上去。觀眾席裡響起一片哄笑聲和噓聲,聚光燈一下子凝聚在他身上時,當時他完全驚呆了。事後他又遇到過更為狂野的喝倒彩,他被無情地哄下台去。這時候,他那受傷的心在顫抖,在掙扎,殘酷的現實教會他如何去面對人生競爭,和自然界裡的弱肉強食一模一樣,競技界和娛樂圈也一樣玩著這套游戲法則。後來他在歌壇成了一名紅透半邊天的歌星時,籠罩在他心頭的還是那層揮不去驅不散的陰影,人生是嚴酷無情的競爭,他覺得應該像山口百惠那樣,在最頂峰時激流勇退。他退下來,卻仍是勇士。
張國榮在影壇走過的同樣是條坎坷崎嶇的路。張國榮從影最早是在七十年代末,那時他剛22歲,正在英國一所大學裡攻讀紡織專業。1977年,他報名參加香港麗的電視台舉辦的“亞洲業餘歌唱比賽”,取得亞軍的榮譽。但他在歌壇上的發展卻很阻滯。第二年他與片商簽了一部“紅樓”片的合同,片名〈紅樓春上春〉,因年幼無知,及至發現是部色情片時,想要毀約為時已晚。那時因他相貌清秀飄逸,常常被片商看中,多是寫奶油小生,脂粉氣足的角色,他對這段生涯是很委屈,很苦澀的。他覺得這段經歷教會他怎樣保護自己,武裝自己,不讓人“賣”掉。他從此拒絕在片中裸身,拒絕拍床上戲。在藝術上很認真很嚴格,反而令人尊重他,八十年代之後,張國榮和一些獨立制片的年輕導演合作,開拓了一條藝術電影的道路。
但是張國榮在成為大牌明星之前,還是經過一段曲折。那段路走得好長、好辛苦。他跟許多女明星合作,在一連串有影響的影片,例如< 倩女幽魂 >(王祖賢)、<胭脂扣>(梅艷芳)、<白髮魔女傳>( 林青霞 )等扮男主角,但他並沒有一舉成名,反有一種“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覺。他發過“無論我怎麼演,也不過是綠葉而已”的感慨。也許是港台一時有捧大牌女星迎合時尚的風氣,使張國榮有種“陪”角的遺憾。然而,張國榮外表柔弱,內心卻很堅強。他不停地追求,終於在九十年代起飛了,成了港台一流明星。他的成名作是〈阿飛正傳〉,他走向國際影壇的片子是〈霸王別姬〉,他在藝術上更趨成熟是當今這部〈風月〉....這一切都是他自強不息的結果。
歌迷和影迷們也許更關心張國榮的感情歸宿。問起他“什麼是最愛”時,他笑答:“電影、音樂,還是電影,音樂。”那麼,他個人的感情生活呢?是順利還是曲折?這一切不重要,因為他挺自在,挺開心。他是個多情種子,傳說13歲起就和女孩子們幽會。以後始終有大群女孩崇拜他,傾慕他,寫情書、打電話、寄情人卡。。。在他宣布告別樂壇之時,報載很多女孩在買他的唱片時號啕大哭,有人還暈過去。有人寫公開信投書“我在一個無知的年齡喜歡上他,又在一個作夢的年代失去了他。”
張國榮自然有豐富的感情歷程,香港友人曾告之,張國榮傾心過富商楊愛成的愛女楊諾思,當年兩人都是十幾、二十的少男少女。楊 先生示意,張國榮與其女早日完婚,但張國榮卻以“事業為重,年少無知”,推卻了這樁婚事。事後楊諾思嫁了人,他哭笑地取鬧說:“她始究要嫁個姓張的。”(楊的夫婿果然姓張)三年前,張國榮回港時,對朋友們表示自己這樣獨來獨往非常舒適愜意。“拍戲非常苦,何必有拖累,一身輕鬆無牽無掛,可以更加持久。”張國榮以藝術為命,對個人感情是一種很淡泊很自然的心境。
張國榮自然有豐富的感情歷程,香港友人曾告之,張國榮傾心過富商楊愛成的愛女楊諾思,當年兩人都是十幾、二十的少男少女。楊 先生示意,張國榮與其女早日完婚,但張國榮卻以“事業為重,年少無知”,推卻了這樁婚事。事後楊諾思嫁了人,他哭笑地取鬧說:“她始究要嫁個姓張的。”(楊的夫婿果然姓張)三年前,張國榮回港時,對朋友們表示自己這樣獨來獨往非常舒適愜意。“拍戲非常苦,何必有拖累,一身輕鬆無牽無掛,可以更加持久。”張國榮以藝術為命,對個人感情是一種很淡泊很自然的心境。
「我現在每年三部戲,兩年四至五部戲,戲雖不多,但戲都很重,而且我挑的大多是文藝片。我和凱歌非常投合,我們兩人的友誼很深,這不在平時老在一起或老打電話。我們是見解一致,志趣相投,所以合得來。我拍戲跟他一樣,全神貫注投入,所以也不會同時拍兩、三部戲的,能拍出一部自己滿意,觀眾喜歡的片子,也是我人生最大的快樂了!」
張國榮和我談過這次話之後,已經兩個月過去了。我不斷得到他從江南到上海,從上海回香港,又從香港來上海的消息。再次見他是在一個初冬的午夜,在上海外灘和平飯店門前那段窄馬路上。那裡布滿舊上海二、三十年代的老式四輪馬車,頭扎白布的印度警察(上海人叫“紅頭阿三”),凶狠狠地趕走一個可憐兮兮的小賣花女。我看見身穿一件白色派力斯西裝的張國榮,匆匆跨出大門竄上一輛馬車疾馳而去.......
他見到我時,以一種自信而愉快的眼神示意,彷彿問道:“我很快活,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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