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文中的“男孩”其實比我大多了,現在已經是三十好幾的人了,只是在當年和哥哥邂逅時他才是個20出頭的小伙子,在哥哥眼裡當然只是個男孩兒啦!這個故事是我在北京的姐姐告訴我的,她和“男孩”是好朋友,當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時我在電話的另一邊哭了,只知道對姐姐重復著同一句話:“哥哥怎麼這麼好!好得不可思議!”這個故事很簡單,我也只能粗線條地描述個大概,畢竟我不是那個幸運的當事人。
那是1992年,哥哥在北京拍《霸王別姬》期間一直都住在香格裡拉大酒店。有一天,酒店裡的一個男服務生在樓道碰巧和哥哥遇上了,在這之前服務生只是偶爾在酒店的某個角落看見下樓到大堂的哥哥,還沒和哥哥說過話,在這個時刻,男孩雖然非常緊張但還是鼓足勇氣把握這難得的巧遇和哥哥說話了!大家都知道,哥哥是多麼親切隨和的人,看見男孩對他笑著,原本要抬腿上樓的哥哥停了下來也主動和他聊了起來。哥哥的笑容是那樣的溫暖,話語是那樣的親切,男孩的緊張和慌亂在和哥哥交談了幾句話後就消失了。哥哥和他主動聊起了這些日子以來對北京的印像,男孩也理直氣壯地擺出一副“地主”的姿態熱情地“紙上談兵”,向哥哥介紹北京好玩的好吃的,推薦哥哥該去游覽的地方和品嘗美食的好去處。哥哥笑眯眯地,興致盎然地聽男孩說著,有時會興奮地插話:“對!你說的這地方我剛去過,確實不錯!”
就這樣,兩個人就圍繞著北京聊了將近20來分鐘。男孩一定是怕自己收不住話匣子,擔心會耽誤哥哥的工作,他不舍地主動結束了談話,哥哥在臨走前問他叫什麼名字,男孩告訴哥哥他叫“LESLIE陳”!(肯定有朋友想罵了,居然敢和哥哥取一樣的英文名字!但是為了故事的真實我不想隱瞞這個細節,不成熟的男孩那時一定沒想太多,他自己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該打!)然而,溫柔寬容的哥哥當時只是心領神會地笑著,拍了拍男孩的肩,說:“謝謝你,好好工作啊!”就上樓去了。
在此之後,男孩和哥哥有沒有再遇見我就不知道了,只是這20分鐘交談帶來的故事我們誰都不會想到還會有“未完待續”!哥哥拍完《霸王別姬》當然是回香港了,男孩也不再奢望和哥哥有聯系,繼續過著他在這個五星級國際大酒店為別人服務的平凡日子。大約過了半年,也許時間還更長,有一天在香格裡拉服務總台收到了一張來自香港的傳真,這傳真全是英文,服務總台的小姐只注意到收件人是叫“LESLIE陳”小姐沒往深處想這個看著眼熟的名字,只想酒店哪有叫這個名字的人啊!不過找起來也不是太麻煩,總台公布打聽了一陣後,這個自稱“LESLIE陳”的人很快就來認領了。
他不能全看懂這封英文傳真,但當他第一眼看到發件人的名字時,他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LESLIE張”!當他在別人的幫助下將傳真內容完全弄通後,驚訝,興奮,感動……好多不可言表的情緒一下子占滿了他的心。這傳真的確是在香港的哥哥發來的,他在裡面向男孩介紹香港好玩的好吃的,向他推薦如果到了香港值得去游覽的地方和享用美食的好去處,並告訴男孩如果有機會來香港別忘了找LESLIE張當導游!最後哥哥還是不忘對男孩表示感謝,就為了那半年前那20分鐘男孩作為“東道主”為哥哥的熱情推薦!就為了這男孩自己都快淡忘了的短短邂逅!半年了,哥哥離開北京已經半年了!有誰知會有這樣一個人還會將一個本可以擦身而過的人一直裝在心裡?!
我不知道當時這服務生有沒有熱淚盈眶,我想是有的!面對這樣一位以十倍的真心來對待為他付出過的人,哪怕那付出是多麼的微不足道,這個人都會永遠記在心裡!面對這樣一位偉大的普通人,誰能夠無動於衷?誰不會感動到落淚?
好了,故事講完了,我該交待這傳真的去向了!昨天在群裡大家要我把傳真弄過來,我還發誓“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弄到這張傳真!”其實我心裡一直在打鼓“都過去11年多了,這傳真還在不在啊?”說實話,我聽姐姐說這個故事後從來沒想過要她幫我把傳真復印一份給我,我光顧著沉浸在深深的感動和遺憾之中了。也許姐姐見我沒提過,她也就沒告訴我傳真的去向。昨天在我接受了組織交給我的光榮使命後,晚上就打電話給我姐要她幫忙,希望這位陳先生復印一份給我們。可誰想,我這一問又牽出一個故事了。
這位陳先生從未去過香港,雖然他經常想過。也許是92年到97之間去香港還很不方便,這幾年就耽誤過去了。後來當他有可能去時,他又擔心事隔多年哥哥已經不記得他了,更別提還要哥哥當導游啦!當然,一定還有許多七七八八其他的客觀原因致使他沒去成。可是在2003年初和我姐的一次交談中,陳先生對我姐說他決定在今年(2003年)國慶節長假去香港,他不會要哥哥去履行傳真上的話,他不會帶著傳真去刻意找到哥哥,告訴他“我就是10年前那個在香格裡拉和你聊北京的服務生!”他說他只想在哥哥家門前偶然遇見哥哥,還是和十年前一樣偶然的邂逅吧,這樣最好!“我只要看看他就行了!”他說。
可是……當然,陳先生國慶長假沒有去香港,他所期待的又一次偶然的邂逅永遠不會在發生了!他痛恨自己從未回一張傳真給哥哥表達他的感激,他痛恨自己沒有抓緊時間去香港找哥哥,他總是認為日子還長著,機會總還是有的!看著那傳真,他心裡只有錐心刻骨的痛和無窮無盡的遺憾,他沒有勇氣再去看了!4月1日後的那幾天他曾試著將傳真故意壓在厚重的箱底,並發誓再不去碰它!可有多少個無法入睡的夜晚他會爬起來將它翻出,痛哭著將它放在胸口!終於在4月8日,也就是哥哥出殯的那天,神情恍惚了一個星期,精神似乎將近崩潰的他在傳真背面寫滿了自己對哥哥愧疚的心情和這些年來想對哥哥說的話,他把傳真燒掉了,燒給了那天即將奔赴天堂的哥哥!
昨晚在電話中聽我姐姐說到這裡,我已經是目瞪口呆,我還指望著能順利地完成任務呢!我們都埋怨他當時太激動太極端,把這麼珍貴的禮物,哥哥送給他僅有的實物回憶就這樣輕率的燒掉了!我早已是泣不成聲了,也許我多多少少能體會陳先生當時的心情,他的悲痛,他的愧疚,他的遺憾,我們大家都在經歷,但是他比我們來得更加深刻啊!當然,陳先生現在已經走出了情緒低谷,不過聽我姐說他很少提起,幾乎是不和外人說這個故事,也許是因為這將是他心中永遠的痛,也許他後悔自己燒了那傳真。但是我姐姐逢人便說這個故事,但她也不會提傳真的現狀,除非有人非要問(在昨晚之前我是從沒問過的)。我姐和我們一樣要讓更多的人知道哥哥的好!
在這裡,我以十分忐忑不安的心情寫完了這個故事的前前後後,我的任務是無法完成了,懇請大家原諒我!不怕告訴你們,我昨晚幾乎整晚失眠,一方面是為了哥哥睡不著,另一方面是為自己將會令大家失望而不安!不過,我想從這個故事中我們所得到的東西遠遠大於那份傳真本身,就像是從哥哥許許多多的故事中引發的思考一樣——我們應該以怎樣的情懷去對待身邊幫助過我們的人?哪怕那點幫助是多麼的微小!我們應該怎樣珍惜身邊的親朋?我們是不是要提醒自己歲月不是我們所想像的那麼長,我們不要總是以為好好待他們的時間還很長!我們是不是該好好反思:“為什麼人總是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這句已經被許多人引用過,甚至都已經很俗氣的警語?
當然,我不是要你再去哭,我們應該從悲痛中走出來。就好比我們卷起袖子,看以前受傷的疤痕。那疤痕不再痛,但能使我們回想到受傷的那一刻,也在心裡告誡自己,下次要小心了。你知道要告誡自己的是什麼嗎?是當你留不住你愛的這個人,悲傷他逝世的時候,要想想還有父母在身邊,甚至想想還有朋友在身邊,而好好把握機會,多跟他們聚聚。惟恐以後散了,今天就多聚聚吧!對遠行的親人揮完手,就回身摟摟身邊的親人吧!這才是從哥哥千千萬萬個感人的故事中,我們真正應該學習的啊!
by 任性的薔薇
(謝謝想仔的人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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